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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一个寒冷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车站里候车。
跟坚狠狠地吵了一架,在他圆瞪着猩红的眼吐出“滚”这个字后,我拎起背包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这个小城的上空正下着雪,细小而冰冷的雪花末像粉末一般洒落在头发上肩头上,落在冰冷的脸上,然后就一直冷到心窝里。在落寞的街上像幽灵一般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一个念头顿时冒了出来: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
叫上一辆破旧的人力车,一路晃着到了车站。车夫絮絮叨叨地埋怨着天气的寒冷和道路的湿滑;我默默地听着,一路无语。下了人力车,直奔购票窗口,而回家的车刚好开走,末班车还要等一个多小时。买好了票,就默默地坐在了车站的一角。小站平时人就不多,这个时候就更显得空荡了。凄冷的风从从门口灌进来,车站里冷得像一个冰窖,三几个旅人,坐在车站的一侧,低声喁喁地说着私话,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响亮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车站里肆意地荡着,使这个车站显得越发的冷清。我瑟缩着,默默地流着伤心的泪。
我心里恨透了坚,竟然对我吐出那个伤透人心的字。一放假,没有回父母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到这里。与坚在大学里相恋,但因为我父母的强烈反对,坚对这份感情失望了,在大学毕业后,就选择了离开家乡,来到了这个小城。小城远离喧嚣的红尘,正好可以让身心疲惫的坚静静地疗伤,但他选择了小城,就选择了远离我。可我是个倔强的女孩,我要追寻我的幸福,因而不顾一切的来到了这里,陪着他过他在异乡的孤独的春节。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二
我来之前并没有预先告诉他,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我买好车票后才打一个电话给爸爸,说我不回家过春节了,容不得爸爸说上话,我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生怕听到爸爸阻挠的声音。当天晚上我就乘坐火车来到省城,在火车站呆到天亮后再搜寻地图,找到了他所说的乘汽车的小站,坐上了小巴。小巴沿着开阔的国道飞驰,然后在一个岔道岔进一条简陋狭窄的水泥路,一路颠簸摇到了小城。
小巴在一个还算宽敞的小站停了下来,我向旁人打听了坚所在的单位的方向后,呵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就提着行李慢慢地走,一面四处张望。在一个路口斜坡处,正要再向人问路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猫着腰用力蹬着一辆旧单车上坡,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黑色夹克衫也高高地鼓了起来。我静静地笑着,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待他来到身边,突然大叫一声。他一下子被我吓得几乎要从车上跳下来,愣了一阵,随即把车一扔,忘情地拥我入怀。在旁人的注视下,我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膛激烈的心跳声,一路的疲劳早就烟消云散了。
没有约定,他却在我最渴望见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眼前。那一刻,我们都知道,这就是我们今生的缘份,我们再也走不出思念的心冢。坚把我的行李放上车后架,一手把着车头,一手轻轻地揽着我的肩,在微雪中缓缓地走着。他的单位就在小城的东头,下了斜坡,再拐进一条新开辟的沙泥路,几分钟就到了,那几棵枝头光秃的大树的环抱里,是他小小的蜗居。
与坚过着简单而甜蜜的生活。每天,一起骑着他那辆花几十大毛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二手旧单车,一路叮当买菜去,回来后再一起下厨,笨手笨脚地洗菜做饭,常常是煮糊了饭炒焦了菜,也吃得不亦乐乎。坚会仔细地挑没有炒焦的菜送到我碗里,而自己传挑焦了的菜吃掉,还时常做出夸张的表情:“哇,好香,味道一流,营养丰富!”挤眉弄眼地装出一副满足的样子。微笑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心里痛却甜蜜着。吃过晚饭,在晴好的天气里,坚还会用那旧单车拉着我在小城里穿街过巷,似乎在向小城的人炫耀着他的宝贝一般。落日的余晖柔柔地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们就在这影子的变幻中走着浪漫的路:小城的街道有些破旧,车子常常颠簸不已,我只好紧紧地揽着他的腰,他就常坏坏地笑着说:“瞧,车子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像不像波浪起伏?这就叫浪漫。”说完就哈哈大笑,一路笑声远扬。
单位的周围是山。低低矮矮的山,密密地挡住了北来的风,冬天的夜晚,常是宁静朴素而温暖怡人的。坚喜欢爬格子,在大学里就是出了名的才子,文学社的社长,小城宁静的夜晚,正好酝酿他的诗情。很喜欢看他沉思的样子,而他每有新的灵感,就会开心地吟咏几句。他说,最渴望这样的日子,在一个温馨的书房里,在静谧的桔黄灯光下,他在伏案写作,而我则在一旁静静地编织着毛衣,偶尔会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或是咖啡端到案头,彼此交换一个温暖的眼神,传递一缕爱的信息。我听了哈哈大笑,笑话这真是一个老套的桥段,而坚却正色说道,这就是他今生最大的梦想。
坚还买了一台小小的收录机,在晴朗的夜晚,我们就坐在那树下听BEYOND的歌。那会儿,坚疯狂地迷上了家驹的歌,常常一遍一遍地听他的《海阔天空》:“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坚能弹得一手好吉它,自弹自唱的时候,一低头一闭眼间,一股苍凉就从声音里流淌出来。坚本来就是一个有着忧郁气质的男孩,深邃的目光凝着浓得化不掉的忧郁,看着令人心疼。
我理解坚的心情,明白他为什么会迷上家驹的歌,尽管家驹已远在天堂里歌唱。黄家驹“唏嘘”他的人生,“唏嘘”他的自由,漂流远方追寻他的理想,坚又何曾不如此?他渴望能拥着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一生,渴望成就他追求的理想,但现实中却屡屡碰壁,一次次的失落,一次次的打击,却依然高昂着他骄傲的头,唱着他心中的歌。家驹,正是那段时间他精神上的一根支柱。
三
我们都是倔强的孩子,倔强到有时以争吵的方式去交流。亲密时相拥而坐,一言不合时却又面红耳赤。回头再看的时候,却发觉那些引起争吵的都不过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于是我们便又常常笑自己的小气,我刮他的鼻子笑他“没有男人气度”,他揪我的长发笑我“活像个河东狮吼”,一刮一揪间,感情又亲近了许多。
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只顽皮的猴子,他常常亲昵地称我“小皮猴”。小皮猴是一只毛手毛脚的家伙,常常会把饭烧糊,会把盐当糖放,把碟子摔坏,别人送了几条油炸鱼焖酸的时候还会笨笨地跑过去追问别人鱼什么时候才会煮熟,犯了错就会揽着他的脖子耍赖撒娇:坚对我是又气又爱,常是吹完胡子又瞪眼睛,瞪完眼睛却无可奈何。打打闹闹,小争小吵,似乎一直贯穿在与他相处的每一个日子。
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同学就笑话我们两个是欢喜冤家,争争吵吵,却又欢欢喜喜。吵得最凶的一次,是他在我的床头偷看到了我的日记,尽管日记里写满的全是关于他的心事。他一次又一次地认错,一次又一次地保证绝不重犯,犟着脾气的我,仍然是不依不挠。最后,被我折腾得精疲力竭,他就死了心了。可他一天不来找我,我心里又虚得慌,其实我早就原谅了他,只是我的虚荣心作怪,犟脾气作怪,喜欢听他一遍一遍地表白,喜欢陷在那种表白中看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从他那天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分了吧”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来找我,吃不上他买来的早餐,偶尔还会听到他跟哪个女同学的小道消息,心里恨得躲在被窝里流泪。死党娟看着我和他整个故事的发展,狠狠地骂了我一顿,然后就去找了他,在他桌面的饭盆里放了一张字条,说晚上七点在校门口左侧的榕树下等他。本以为他再也不会理睬,但娟把我拽到榕树下的时候,他正看着我微笑;看着他的微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那一次以后,小吵小闹依然,却再也没有说过伤害对方的话,吵了一次架,倒让我和他都学会了尊重。
相爱的第二年,坚很夸张地到邮局去寄了一张明信片给我,正在我生日的那一天收到,令我又惊又喜。他在明信片上写道: “二十岁了 你不再是一个蹦蹦跳跳吱吱喳喳爱做鬼脸的女孩了 可你的心灵 还像喜玛拉雅山顶峰上的冰雪那么纯洁那么明净当然也没有寒气 二十岁 像早晨的太阳那么清新那么富有生气 红朴朴的圆脸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像个仙桃像个洋娃娃 二十岁了 可你十九岁时的脾气有时还像一个淘气的小男孩在没有满足自己的欲望时一样顽强固执任性令我‘怯’服 你哟,像只百灵鸟像只孔雀像太阳像月亮像星星 你哟,是天边我向往已久的一颗明珠 二十岁了 祝你 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学习进步,快高快大!长寿百岁!” 落款是:令你高兴快乐,令你幸福喜悦,令你痛哭流涕,令你忧愁烦恼——总之,令你既笑又哭,既爱又恨,梦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的男孩坚鞠躬。
调皮的话掩不住对我热烈的爱,多少心灵的冷漠都会被熔掉。细细地品读着坚的每一个文字,细细地品读着坚的每一寸柔情,幸福溢满了每一个毛孔。第二天,我把幸福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脸上,同学们都笑成一堆地戏称我为“幸福的小皮猴”。没有山盟海誓,但我与坚,彼此的心却再也无法分开。
大学毕业前夕,爸妈从他们的好友即系主任口中知道了我们的事,找到学校来了。上大学前父亲就要求过我大学期间不能谈恋爱,当他知道坚来自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后,更是强烈反对。他们找到了坚,要求他离开他们的女儿,不要耽误了他们女儿的前途。坚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从那时起,他就有意躲着我,常常会冰冷地弹吉它唱忧郁的歌。为了这件事,我跟父亲大吵了一场,父亲甚至威胁要“断绝父女关系”,我倔强得一个多月没有回家,直到实习回校后,母亲来学校在教学楼转角处找到了我。
父母的阻挠,坚定了他要走得远远的决心。毕业分配时,他选择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小城,到了一个边远的省统分单位。走前,他没有太多的叮咛,只是说了一句,如果我们真有缘份,没有什么可以阻隔我们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我而骄傲。默默地送他到车站,默默地听着列车嘶鸣远逝的声音,顷刻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暗淡起来了。
坚每天给我写信,叙说他在小城的生活,用很生动很轻松的语言描述着小城的风趣新鲜事。读着他的信,好像又看到了他的笑脸,听到了他苍凉而有磁性的嗓音。我用心收藏着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话。但随着日子越过越多,思念越拉越长,他称我“小皮猴”却越来越少了,我从他的信中读出了一种压抑着的情绪,语言仍是轻松,但却有了一种客气和陌生:我感觉到他的心离我越来越远了,是他在有意把心拉远了。
那一个冬天,看着寒夜里窗外斑驳的树影,听着孤独的老歌,我一下子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是的,到他身边去,陪他过一个有爱的冬天。
四
除夕的钟声快要敲响了,他的许多同事已回家乡过年去了,单位里冷清清的没几个人,偶尔见着的也只是几个长住单位宿舍的异乡人。春节就在这种冷清清的气氛中不期而至。
坚买回了大红水纸,挥毫洒脱地写着对联,要给简陋的斗室添上喜气。我在一旁为他磨着墨,看他低头书写着遒劲有力的大字。他本来就是学校书法协会的会员,能写一手好字,有一年大学里举办书法大赛,他的作品《明月几时有》飘逸洒脱,深得苏东坡问月的神韵,被评为了大赛的一等奖,在校园橱窗里展出了好长一段时间。于是,女同学给他起了一个雅号:明月才子。
他低头想了一会,想要下笔,又停了下来,问道,你说,写什么好呢?写“爆竹一声除旧 春联万户更新”,还是写“门迎春夏秋冬福 户纳东南西北财”?我乐得哈哈大笑,俗,俗,俗。他也哈哈大笑,俗是俗了点,但是实用。
最终他却写下了这样的一副对联: 上联:日落西山鸟栖树 下联:人在汉营心在曹 横批:归去来兮
后来,因为这副对联,坚差点没能调回家乡。单位里有人告状说坚工作不安心,想走偏不放他走。这是后来坚告诉我的,但两年后他还是顺利地调回到了我身边。
除夕之夜把对联帖了上去,还隆重地烧了一串鞭炮。没有电视,收看不到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我们就以烧鞭炮放烟花的形式欢庆新年。小城的生活水平很低,物资匮乏,唯有鞭炮是随时可以买到的。午夜时分,当零点的钟声敲响,坚就拉着我的手冲出门外去,点起了最绚烂的烟火,静静地看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释放着它的美丽,静穆而庄严;然后他就拉着我疯狂地转着圈,忘情地跳着在大学里学会的伦巴,跳累了,就拥着我慢慢地跳起了柔情的慢三,在那台收音机里传出的抒情音乐中,低头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双唇。最后,坚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倚在屋檐下在呼呼的风中静静地看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在风中飘零,许下了今生最重的诺言:“爱你一生,无论飘零如雪!”
是夜,严寒笼罩着夜空,但两颗火热的心,却融化了整个冬天。
五
那一天,快到了春节后上班的时间了,单位里的同事也都三三两两回来了。传达室的老伯把假期里滞留下来的杂志和书信分发到各人手上,也给坚送来了厚厚的信。两封。当时他并不在家,我没有多想,就随手把他的信拆开了。
一封信是他二姐写来的。信中说,她给我父亲写了一封信,并把我以前写给她的信一并寄给了我父亲,希望我父亲不要干涉我和他的事了。另一封信是我父亲写来的,信中措词非常严厉,指责坚是一个极无责任心的人,斥他在诱骗他女儿,很显然,父亲是看了二姐的信后非常震怒,把这个怒气迁移到了他的头上。本来父亲对我和坚的事已有了让步,几乎可以说是默许了,但二姐却是好心做了坏事。我一看,血就直往脑门上冲,这个二姐,凭什么把我的信寄给我父亲,凭什么去骚扰我的父母?我拿起笔,盛怒之下给他二姐写了一封措词很不敬的信,说,希望她不要管我们的事,希望她明白她没有那个资格去骚扰我的父母,没有资格!写完后,直奔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坚回来后,看到我拆了他的信,脸上就有了不悦之色;当得知我给他二姐写了那样的一封信后,便像一头盛怒的狮子一般冲我吼叫:“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你敢这样对我二姐……”
我本以为他会支持我,会站在我这边,给我一些安慰,没想到他一回来就这样对我咆哮。我失望到了极点,像一头绝望的狮子把雨点般的拳头打落在他的身上,也狠狠地打落在了自己的心上。
我知道他和二姐的关系不一般,是远嫁外省的二姐给了他精神和经济上的支持,他才得以顺利地完成学业,他曾说过,今生最应该回报的人就是二姐。但在我们相爱的事上,他却一点都不偏袒护着我,二姐在他心目中的份量竟然超过了我,我受伤到了极点。我声嘶力竭地数落着他,对他二姐的不恭之词也随口而出。
坚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爆出,最后,他指着门口,圆瞪着猩红的眼,恶狠狠地叫道:“你简直像一个泼妇!你给我滚!滚!”
空气一霎那凝滞了,房间里静得令人可怕。我的眼泪一下子收住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拎起背包就冲进了夜色里。
六
车站里那几个说笑的人已经走了,偌大一个车站,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门口的风一阵阵地吹了进来,我瑟缩了一下,拉紧了身上的外套。售票室的大姐走了出来,她安慰我说,车也许是晚点了,路滑不好走,没关系,再等一会就到了。我冲她笑笑,连说谢谢。
大姐又问,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家还出门,路上不太平,等到明天不更好?她这一问,差点又把我好不容易才收住的眼泪问了出来。我借口风把沙吹进了眼睛,用手揉着双眼,然后问她可以打一个电话吗。大姐说,当然可以,随便打好了。冲她笑笑,忙去打电话。
手握着话筒,却不知道该打给谁。良久,下意识地拨了一个号码,听到了父亲宽厚的声音:“喂,请问找谁?”我呆呆地愣着,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听到父亲嘟囔了一句:“真奇怪,到底是谁又不哼声。”电话被挂断了,“嘟嘟”的声音把我的眼泪催了出来。
大姐在那边问道,打不通吗? 嗯,不通。我回了一句,接着又加上一句,许是没有人在家。 一会再打好了。大姐说完就低头忙她的事去了。
呆呆地坐着,看天色越来越黑。我后悔了,后悔自己太冲动,后悔自己太任性。我希望那车永远也不要到。潜意识中,我在抗拒着那辆末班车的到来。我只是在等,好像在等待着传说中的戈多一样。戈多是什么,是不是会永远也等不来,我一片茫然。
大姐也许是一个喜欢唱歌的人,她自得其乐地放起了歌听,摇头晃脑的跟着哼。她唱得有些走调,却很投入,哼唱声使冰冷的车站里有了丝丝暖意。
我把头靠在了椅背上,闭上双眼听她哼唱我熟悉或不熟悉的歌。过了一会,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头,睁开慵懒的双眼,看到他正站在我面前,默默地看着我。
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用手拨了拨我额前落下的头发,把我眼角渗出的泪水拭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任性的小皮猴。”他拿起我的背包,轻轻地说,是我不好,原谅我,走吧,回家去。
我说不出话,默默地由他揽着我的肩走出了车站。夜空中飘着的雪花,在灯光中变幻着颜色,像一个个梦的精灵在安静地起舞,小城就在这雪花飘飞的夜晚慢慢地进入梦乡。来小城好些日子,第一次发现小城的夜晚竟是如此美丽。我坐上坚的旧单车后架,用手紧紧地揽着他的腰,把头贴在他温暖的后背。
大姐喊了一声,妹子,不走了? 嗯,不走了,回家去。坚笑着应了一声,一路叮当,一路浪漫回家去。
2005-6-29 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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